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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知關羽的嘴炮很二,劉備為啥還要慣著他

2021-02-26 01:03:01 歷史 17人瀏覽
蜀漢一項核心機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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讀《三國演義》,都知道劉備最接近實現漢王朝偉大復興目標的時刻,是在他取了益州、漢中,又占著荊州的那段時間:

那個時期,不僅劉備集團的實力達到鼎盛。曹魏那邊也正趕上人事變動:

用人、做事都不走尋常路的曹操死了,換上個曹丕,一上台就搞了個《九品中正官人法》,簡直就是三國版的「身份政治」,主要意圖就是收買一下朝廷內部的既得利益集團,讓他們支持自己過把皇帝癮。其格局不及乃父多矣。

這個局勢,很有點諸葛亮在隆中對時預言的「待中原有變」的意思。劉備集團如果頭腦清醒,穩紮穩打,「復興漢室」也不能說全無希望。

可惜,蜀漢這點渺茫的希望,立馬被關二爺一通嘴炮,給吹滅了。

厲害了,我的二爺。

關羽那會兒幫著他大哥都督荊州事,在這個魏蜀吳三派勢力交界、外交事務比軍事、內政加起來都重要的地方,關羽表現出了一通令人窒息的情商水平:

孫權為了能在交涉荊州問題上得關羽點好處,說要不跟君侯您結個兒女親家吧,還專門派了諸葛亮他親哥諸葛瑾去說親。

劉備當年都能娶孫小妹,關羽身為二弟,搞個親上加親不挺好嗎?

而且從朝廷編制上講,人家孫權的「吳侯」是朝廷親封的「縣侯」,而關羽的「漢壽侯」只是區區一個「亭侯」,比孫權低了兩級,開口論親應該算是孫權屈尊才對。

孫權:?我是不是給你臉了?

但關二爺怎麼回應的呢?不答應也就算了,居然破口大罵。小說里那句「虎女安能配犬子」,堪稱一罵雙響的罵人學典範。史書《三國志》寫得比較委婉,可也是「辱罵其使,不許婚」。

總之,傷害性不大,但侮辱性極強。

史載「權大怒」,孫權從此下定了立刻跟劉備翻臉的決心,最後把親事辦成了喪事。

失荊州、走麥城、敗虢亭、白帝城託孤,一場風波把劉關張哥仨的命給搭進去,蜀漢國運從如日中天到一蹶不振,切換的那叫一個快。

一鬆手就吹牛逼,一掐脖子就翻白眼。


2


再細讀史書,關羽這嘴炮還不僅對著孫權發,在劉備集團內部也是一通狂放,孫權補那一刀之前,關羽早把自己的墳兒給挖好了:

鎮守上庸的劉封,就在關羽荊州防區旁邊,此人是劉備的乾兒子。

義子麼,大家都懂,就是老大籠絡部下的手段而已,嘴上應承一下,叫聲「公子」就得了。可關羽非得點破,嘲笑劉封是「螟蛉之子(假兒子)」,硬說人家不頂事兒,久後必為患。

守南郡幫關羽看家的傅士仁和糜芳,一個是從河北起兵時就跟著劉備的老部下,另一是劉備的親小舅子,資格這麼老的人,關羽也看不上眼,「輕慢之」,糧草送慢了,還威脅要拿人家「軍法處置」。

果然,等後來呂蒙「白衣渡江」抄他後路的時候,沒一個人願意幫他。

呂蒙大軍一到南郡,一封信就把傅士仁和糜芳給說降了。

關羽被困麥城,劉封也不來救,看著他二爺的頭顱被割走。

當然,在無限吹捧關羽「忠義」的《三國演義》小說里,這些都是孫權、劉封、糜芳、傅士仁的錯:關雲長這麼個一身正氣的主角大爺,屈尊對你們表示了一下蔑視,你們居然敢不反思自身的缺點,趕緊自絕於人民,反而倒打一耙,合起伙來把關二爺給害了,這真是豈有此理!


可是你如果再仔細看小說,你會覺得羅貫中老爺子其實也挺黑關羽的——小說簡直把關羽描寫成了一個「人形自走嘴炮王」,無論走到哪裡,不DISS一下別人他就不舒服。

關羽的地圖炮性格,其實也是一步步被慣出來的。

呂布死以前,關羽還比較低調,斬華雄的時候說的是:「小將願往斬華雄頭,獻於帳下!」

關羽後來最謙遜的自稱也是「某」,這裡竟然願意自稱「小將」,在《三國演義》里絕對是稀罕場景。

當然,那個場景中,如今最被大家銘記的還是這位:

其實關羽和潘鳳都狂,兩人的唯一區別,是關羽還拎得清,知道誰揍得了他,呂布若在,他就只能韜光養晦。

可等呂奉先一死,關二爺睥睨天下,自覺無人可敵。從此就在練嘴皮子的道路上狂飆突進,一去不回頭了。

戰場上,二爺什麼垃圾話他都能噴出花來,什麼「爾等鼠輩」「插標賣首」「土雞瓦犬」……不愧是「略通春秋」的人,能把「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」的意思也表達得這麼多樣性。

再後來,光對敵放嘲諷也讓二爺不過癮了,嘴炮開始對準自己人狂轟:聽說劉備新收服了馬超,就吆喝著要去一決勝負。後來拜五虎上將,又看不起人家黃忠,喊什麼「大丈夫不與老卒為伍」。

三國武將,關羽戰力到底排第幾,這個有爭論。但放嘴炮、說垃圾話、DISS人,關羽若稱第二,沒人敢稱第一。

上帝讓誰滅亡,先讓誰瘋狂,就沖關羽後期這種「老子牛逼起來自己人都罵」的畫風,能拖到走麥城才被人弄死,應該重重感謝一下諸葛丞相屢次幫他打圓場。


3


史學家田餘慶先生對關羽後期的狀態,有個非常精準的描述:關羽的狂傲,出自他的特權——說白了就是被劉備有意慣的。

其實,這種「特權人物」我們在現實生活中也經常能見到:在一個管束極嚴的體系內,偏偏給某些「忠臣」開了口子,別人不能說的話偏偏他有權說,別人不敢做的事情他被允許做。

而這種人被「慣」到最後,一般都會從自大走向瘋狂,再從瘋狂走向滅亡。東窗事發只是早晚的問題。他們一旦倒霉吃癟,旁人心裏面都巴不得這傢伙趕緊死。

甚至可以猜想,糜芳、傅士仁、劉封這幫人對關羽落井下石,估計很能代表劉備集團中下層幹部民意:你丫平素不是仗著特權交橫跋扈,誰都敢罵嗎?看你到了麥城還牛不牛。

其實這種拿著特權到處惹禍的人,可能連慣著他的主子也並不真正待見他。

從《三國志》原書中上看,劉備對關羽可能遠沒有那麼情深義重。

龐統死後,劉備的反應是「先主痛惜,言則流涕」。

法正死時,則是「先主為之流涕者累日」。

張飛被剌身亡,劉備驚曰:「噫,飛死矣。」

可關羽死的時候,你查遍《三國志》和裴松之注,卻找不到劉備為其流涕的記載,連個感嘆也沒有。

更明顯的是,關羽死後,劉備雖然打著復仇的旗號討伐東吳,卻一直沒有用授予關羽諡號。

所以這可能只是對「塑料兄弟情」?

後來,還是後主劉禪上台,才「追諡羽曰壯繆侯」。

但「壯繆」這個諡號是褒貶參半的,有點當初立功是你,但後來惹禍也是你的意思,功過相抵,最後等於個零的意思。

可這樣一說,問題就來了:既然大家都不待見他,劉備集團為什麼又要慣著關羽,給他特權,讓他守荊州,又看著他惹下潑天大禍呢?

這個問題,觸及到了劉備集團一個所有人都諱莫如深的真相。


4


據《三國志》記載,關羽死後,曹丕曾經帶著帶著他的秘書班子開過一個「局勢預測會」,預判蜀漢和東吳會不會為這事兒打起來。


會上大多數謀士都認為吳蜀之間不可能打仗——可能大家都知道關羽這人人緣其實不好,而蜀漢實力正弱著,真打起來沒法收場。

但唯獨謀士劉曄提了不同意見:

曄獨曰:「蜀雖狹弱,而備之謀欲以威武自強,勢必用眾以示其有餘。且關羽與備,義為君臣,恩猶父子;羽死不能為興軍報敵,於終始之分不足。」——《三國志·劉曄傳》


劉曄在這段話里強調了兩點。

第二點說的是劉備與關羽之間的恩義問題:劉備是靠恩義籠絡部下的,而關羽是劉備樹立起來的「好兄弟」旗杆,如果他死了劉備都不能報仇,「於始終之分不足」——旗幟倒了都不表示一下,劉備以後這隊伍可就不好帶了。

但更為一針見血的,是劉曄說的第一點:「蜀雖狹弱,而備之謀欲以威武自強。」這句話點出了劉備集團賴以生存的要害。

在三國時代的群雄當中,劉備集團是非常特別的,他們的特點就是四處流浪,從起家的河北流浪到徐州,又從徐州流浪到荊州,再從荊州流浪到益州,足跡遍布大半個中國。

每到一個地方,就會裹挾一派當地的利益集團。所以劉備集團內部利益分化其實是特別嚴重,河北集團、徐州集團、荊州集團、益州集團,各自都有各自的山頭。赤壁之戰後,隨著劉備集團勢力的極速擴張,內部各派之間的爭權奪利,就開始嚴重起來。

面對如此棘手的內部矛盾,劉備能想到的唯一解決方案就是「以威武自強」:通過強調、甚至有意製造外部矛盾,來促使內部團結。

而此時,關羽這個「嘴炮王」,就派上了用場。關羽是劉備集團內部最強硬的主戰派,劉備還在益州跟劉璋扯皮的時候,他就敢不懼兩面開戰的風險,想跟東吳撕破臉。等劉備打下漢中,還沒騰出手來,他又立刻就發起了對曹魏的東線進攻。

甭管戰績怎樣吧,有這麼一個人時刻頂在前面喊打喊殺,客觀上就給劉備集團製造了一種「戰爭邊緣狀態」,大家都覺得魏吳亡我之心不死,內鬥的勁頭也就鬆懈了很多。

而且,「虎女安能配犬子」、「踏平江東」這樣的嘴炮是從關羽那裡打出來的,比讓劉備自己直接說,有了不少的迴旋餘地。

若真成了外交事件,東吳那邊要是真的被罵毛了,找上門來,玄德公完全可以說:都是我二弟不懂事哈,不代表我們官方的立場哈,吳侯勿怪哈,我們還是睦鄰友好哈。

事實上,這樣的伎倆,劉備和諸葛亮確實玩了很多次。

更妙的是,關羽這傢伙還曾經給曹操打過下手,後來千里走單騎跑回來投奔劉備。

雖然也有「謠言」說,關羽跟曹操鬧掰是他生活作風有問題,出門打仗時候為了爭一個已婚女人跟曹老闆鬧得不愉快。

但此等謠言,蜀漢是堅決不會承認的。因為關羽在這邊是標杆,是楷模。反曹操這樣的話,只有從「吃過見過」的關羽嘴裡說出來,才最很能夠最有效打擊內部那幫「心在曹營身在漢」的投降派。

所以關羽這個「嘴強王者」的典型,劉備不想樹也得樹;他到處亂咬的特權,劉備不想給也得給。如果沒有關羽在前面替他唱這個極端主戰的紅臉,劉備就只能自己上了,那可大大的不好。


5


讓團體總處於戰爭邊緣狀態,這是蜀漢賴以維持其內部穩定性的「維生素」。即便在惹禍的關羽死後,蜀漢也執行了一條沒有關羽的關羽路線:

關羽一死,劉備就不得不自己衝到了喊打喊殺的第一線。

但「殺盡吳狗」「誓滅江東」的話一從皇叔自己嘴裡說出來,性質就變了。吳蜀必須來場硬碰硬了,而劉備又沒有真正跟人家叫板的底氣和能力。硬著頭皮上的結果是被火燒連營,很快就輸干血本、一命嗚呼。

更耐人尋味的是諸葛亮,在劉備和關羽在的時候,他本來是個穩健派,主要負責後方調度糧草啥的。劉備一死,諸葛亮立刻化身主戰派,頂到前線,急吼吼的興兵伐魏去了。

其實諸葛亮六出祁山這個策略從軍事上講是個大敗筆——作為弱勢的一方,不僅要主動攻擊,而只挑一個區域打,能成才有鬼。

但如果算政治帳,諸葛亮只能這麼打。

此時蜀漢所據守得只剩下了益州一地,卻要滿足集團內部各個派別的利益訴求,蛋糕顯然不夠分的。諸葛亮能想到的方法,就是繼承劉備「以威武自強」的既定方針,讓國家處於一種隨時有外敵壓境的戰爭邊緣狀態。

唯有這樣,才能說服國內民眾勒緊褲腰帶過苦日子。

所以他才在出師表中說「今天下三分,益州疲弊,此誠危急存亡之秋也。」——不出師,不打仗,不把曹魏當敵人,咱還能靠什麼凝聚共識呢?

果然,等到諸葛亮也死了,蜀漢「戰爭邊緣狀態」無以為繼,危機就立馬凸顯。

東吳的使者說諸葛亮死後的蜀漢「入其朝,不聞直言;經其野,民有菜色。」士大夫都被限制得不敢說話,老百姓則被壓榨的溫飽不足,也沒有諸葛亮時代復興漢室的口號提氣了,這樣的國家還有什麼存在價值?

再後來的鄧艾伐蜀,大軍還沒到成都,劉禪就在譙周等益州派的勸說下投降。

蜀漢的滅亡,是失去假想敵之後的自行解體。


6


於是,你會發現關羽對劉備真的很重要,也能理解他那些看似很二的行徑:

關羽為什麼不答應孫權的聯姻請求,還要「辱罵其使」,說什麼「虎女安能配犬子」呢?

理由很簡單,他身為蜀漢內部最大的「忠臣」,最大的主戰派,如果突然跟成天罵的孫權小兒結了親,那豈不是滑天下之大稽?他的人設頃刻之間就倒了。

所以他必須回絕,而且不僅要回絕,還要痛罵吳使,哪怕關羽知道,這時候鞏固與東吳的關係,對自己和他的大哥劉備來說,才是正確選擇。

越是內部矛盾叢生的團體,越需要靠有個「嘴炮王」出來喊打喊殺來「提神」,維持其團結。

可調門拔得太高,早晚會失去控制,最後整個團體會在過度激憤中陪著嘴炮王的暴走一起自取滅亡。

這就是關羽身上的那個悖論。

關羽這個造型,其實是給整個蜀漢熬的。

當然,我們也得對關羽寬容一些:身為替大哥拉大旗的嘴炮王,關羽至少是個實誠人。

當初在曹操那裡混得不愉快,想回劉備處發展,他懂得「封金掛印」,跟日後的對手切割了個乾淨,堅決不搞「身在曹營,心在漢」,一邊住著曹操的良田美宅,一邊忽悠劉備的小弟們送命;

孫權想巴結他,結個親事,他也光明正大的一口回絕,沒搞小動作,暗度陳倉替女兒留個後路啥的;

他對大哥劉備的忠誠,是戰場上一刀一槍驗證過的。從沒覺得自己聽過箭矢「咻咻」的聲音就算上了戰場了;

而他的那些兒子:關平、關興、關索,也都從軍報國,要麼隨父死節,要麼畢生戎馬,為蜀漢的事業流血流汗;

關羽是嘴炮王,是主戰派,但也是實幹家。他「嘴炮王」的性格來自天性里的高傲,而不是後天扭捏造作出的諂媚和虛偽。

可惜,後來的歷史上,關羽這樣既肯打嘴炮又肯實幹的人越來越少,皇上能用的嘴炮王都成了這種:

嗯,相比後來那些說一套干一套,光吆喝讓別人送死,自己卻不上陣的「嘴炮王」,關二爺還是很值得尊敬的。

人家雖然二是二了點,好歹「忠義」是真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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