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死生一線,結束並不簡單,選擇跨越痛苦的人生,才能重獲新生

2019-12-11 12:43:41 情感 112人瀏覽

那年我十八歲,距離我十五歲來到這座陌生的城市,同父母離異後七年未見的父親一起生活,已經過了幾年渾渾噩噩的日子。

十八歲生日那天陽光很好,秋高氣爽。上午,我一個人默默地去獻血,從填寫獻血證的護士口中聽到了成年後的第一個生日裡唯一的一句「生日快樂」。


...


其實當時我已經被第二所學校開除了。學校通知了好幾次家長,父親也沒有去過,學校只好直接開除我。我初戀的姑娘已經離開了這個城市,正在準備出國事宜。然後,我這個「新晉成年人」,在那年聖誕前夕,徹底被孤獨打敗了。

在本該躁動而自我的青春期,我突然感受到被全世界拋棄的那種恐懼。

那段時間,我的腦子裡一直充斥著加繆的一句話:「死亡才是真正嚴肅的哲學。」當然在那種情況下,我已經無法正確理解這句話。

那晚,我寫了四封長信,對象分別是父親、母親、初戀和自己,字裡行間充滿著孤傲和洒脫。

我把四封信整齊擺好放在父親的辦公桌上,因為沒有自己的房子,所以我用偷配的父親辦公室的鑰匙進來了。那時我心裡滿是對他的失望和恨意,所以決定把自殺地點選在他公司以此來嘲笑他。


...


上到28樓,我坐在欄杆邊抽支煙。跳樓是我早就想好的方式,果斷決絕,絲毫不能回頭。

可能是冷風把我吹清醒了,也可能是我壓根兒沒有那個勇氣,我抽完大半包煙,看著樓下從車水馬龍到燈光漸暗,始終沒敢再有進一步的動作。腦子像突然發動的機器一樣思考了很多問題,當然都是滿滿負能量。

現在回想起來,差不多就是四個字,生無可戀。

後來,我終於給那次失敗的自殺行為找到了藉口——當年還是帥小伙的我不太願意死成一攤豆腐渣。

於是我決定執行B方案。

...


回到辦公室,我吞下了之前找父親的員工要來的三粒安眠藥。當然那玩意兒到底是安定片還是安眠藥,我那時候並不能分清。睡意來襲的時候,我用塑料袋套住頭,用膠帶封住脖子,只留了一絲縫隙保證入睡。

那段時間真的很漫長。

真的很漫長。

我在沙發上靜靜地躺著,任憑睡意一波一波衝擊著我。過了一會兒,身體似乎漸漸睡著,但腦子卻依舊有一絲清醒。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塑料袋裡越來越悶熱,潮濕的袋子隨著我的呼吸一起一伏搭在我的鼻尖上。我試過睜開眼睛,但睫毛沉重,一如這段時間我感受到的絕望。周圍什麼聲音都沒有,世界仿佛進入了絕對的黑暗和靜謐,只有鼻尖的濕潤和黏膩。

又過了很長的時間,仿佛幾個世紀那麼長,我感覺我能看到周圍的東西了。當然說「看到」是不準確的,因為我的身體完全接收不到大腦的指令,但還是明確感受到周遭純粹的黑暗,周圍的桌子、椅子、沙發和門,所有的東西我都能看到,並且視角在辦公室正中心的上方。

那種感覺非常奇妙,甚至有些奇幻,仿佛不是用眼睛在看,而是在以空氣為介質去感受。

但我當時沒有沉浸在這種奇妙的感覺中,因為,我「看」到,門口有一個黑色的人影。


...


這非常矛盾——我感受不到門是開著的,但那個人影就像一塊門板一樣筆直地站在門內,微微垂頭。他也在「看」著我。雖然他的視線沒有對準我,但我知道他在「看」著我,看了一個世紀那麼久。

那時候,我的身體似乎無視了一切大腦的指令,只剩下輕微的呼吸在進行,連手指都不能動。當然這是後來回憶的,在那個當下,我似乎也沒有要動任何部位的意願。

我們就這樣在停滯的時間裡互相感受了很久很久。

很久很久。

然後,在仿佛幾個世紀的時間過去之後,他突然,扭頭消失了。不是走掉,就是那麼一轉身,消失了。

隨後我的四肢立刻重新連線,馬上恢復掌控,隨即腦子裡一個念頭出現——我要活著,我不要死。

身體動作趕在了我的思維之前,我一把撕開臉上的塑料袋,然後坐起來大口喘氣,渾身汗濕。

世界依舊黑暗,但我不再畏懼孤獨。


...


以上就是全部過程,之後我就找了一個KTV去打工,後來考上了大學,現在拿著學士學位在一線城市像千千萬年輕人一樣工作生活。

這麼多年,我從來沒有完整回憶過這個過程,也從來沒跟人說起過這段故事,其一是覺得人家未必願意關心你的事兒;其二是現在想來,當時無論是做法還是想法都是極其幼稚的。

我至今仍舊無法定義這是否算一次嚴格意義上的自殺,但這件事對我自己人生觀念的衝擊是巨大的。它帶給我印象最深的改變是,後來我回家繼續高三學業的時候,我的舅媽,一個睿智的機關幹部,十分肯定地告訴我的家人:「你們別替他擔心,他長大了,從眼神里就能看出來。」


...


這期間我經歷了許多奇妙的體驗,仿佛大夢一場,卻又那麼切膚入骨,原諒我無法一一分享。

終於說出這個故事,頓覺全身輕鬆。我很幸運,在生命的「最後一刻」以那種奇妙的感覺重新認識了生活,同時也讓肉體繼續存活了下來。但還有很多同樣絕望心死的人,直到最後也沒有感受到這個世界的善意。做這件事之前,我以為死是需要勇氣的,但現在,我知道,活著,比起自我了結,需要更大的勇氣。同樣,對這份勇氣的回報,也大到讓人驚嘆,讓人流連忘返。

世間百味皆是珍饈,願與諸君共享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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